一般情况

品种拉布拉多犬
年龄7岁
性别
是否绝育
诊断胃黏膜肉瘤

01 主诉及病史

因慢性呕吐(持续5个月)和再生性贫血(持续2个月)转诊。

02 检查

黏膜苍白,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<2秒;腹部及外周淋巴结触诊未见异常。

全血细胞计数显示轻度非再生性小细胞低色素性贫血,符合缺铁性贫血(血细胞比容0.33 L/L [0.37–0.55];血红蛋白88 g/L [130–200];平均红细胞体积56 fL [61–77];平均红细胞血红蛋白浓度270 g/L [324–363]),伴中性粒细胞增多28.4×10⁹/L [3.1–10.3]及单核细胞增多1.3×10⁹/L [0.2–1.0]。可见轻度低蛋白血症50 g/L [56–82]。

CT发现幽门及近端十二指肠内有一65×62×56 mm息肉样、均匀强化的团块,几乎完全阻塞幽门口(图1)。

图1. 腹部CT(静脉注射造影剂后)背侧位图像:幽门及近端十二指肠内可见一65×62×56 mm息肉样、均匀强化的团块(黄色标记),几乎完全阻塞幽门口。

03 治疗

经腹中线切口行Billroth I术(幽门切除+胃十二指肠吻合)以切除肿物并解除幽门流出道梗阻。

术中触及肿物位于幽门前庭及近端十二指肠,明显扭曲幽门括约肌及近端十二指肠外形;肿物基底宽广,同时附着于幽门和十二指肠。下腹淋巴结轻度增大。基于影像学推测为胃息肉,遂按约5 mm肉眼安全缘完整切除。因脾脏可见一12 mm结节致包膜变形,一并行脾切除

术后给予奥美拉唑0.74 mg/kg q12h、硫糖铝0.04 mg/kg PO q8h、头孢氨苄22 mg/kg PO q8h、硫酸亚铁325 mg PO q24h及芬太尼透皮贴2.8 μg/kg/h,术后24 h出院。

24 h后因厌食、腹痛复诊。腹部超声提示胰腺炎并胃轻瘫,吻合口未见裂开。予静脉输液2.5 mL/kg/h(复方乳酸钠)、甲氧氯普胺1 mg/kg/h IV、昂丹司琼0.25 mg/kg IV q8h。病情好转,术后72 h出院,加用加巴喷丁11 mg/kg PO q12h。

组织病理学检查显示,切除的幽门肿块为界限清晰的增生性病变,幽门黏膜上皮形成多灶性乳头状皱褶,衬覆分化良好的假复层柱状上皮(图2)。固有层明显增宽,可见大量梭形细胞增生,穿插于原有纤维血管性间质中;梭形细胞边界不清,胞质中等量、略呈嗜酸性颗粒状,核圆或卵圆形,染色质细点状,核仁大小不一,核分裂象>15个/10高倍视野。剩余固有层内散在淋巴细胞、浆细胞及较多嗜酸性粒细胞。病变未累及黏膜下层及肌层,未见病原体。

图2. 胃息肉样肿块组织病理切片(HE染色)。(A)5倍;(B)20倍。

免疫组化:SMA、DOG1阴性;细胞角蛋白偶见弱阳性;波形蛋白阳性(图3)。符合慢性肥厚性幽门胃病,伴非典型梭形细胞群。脾脏组织病理学证实为淋巴性结节增生,无肿瘤证据。

图3. 肿块免疫组化切片。(A)细胞角蛋白偶见弱阳性;(B)DOG1阴性;(C)平滑肌肌动蛋白阴性;(D)波形蛋白阳性。

04 预后

术后每月超声复查1次,持续3个月,后改为每3个月1次,未见复发及临床症状。

术后2个月,血液学检查示缺铁性贫血已纠正。

术后24周,出现间歇性呕吐;腹部CT示原手术部位肿物复发,大小55×31 mm,呈环形生长,致幽门流出道部分梗阻(图4)。鉴于首次病理报告为炎性、非肿瘤性肿块,决定行更具根治性的手术以彻底切除。遂行Billroth II术(胃空肠吻合),切除远端保留胆总管及胰管开口

图4. Billroth I术后腹部CT(静脉注射造影剂后)背侧位图像:原手术部位胃肿块复发(环形大小55×31 mm,黄色标记),致幽门流出道部分梗阻。

术后给予静脉输液、甲硝唑15 mg/kg IV q12h、恩诺沙星10 mg/kg SC q24h、阿莫西林-克拉维酸15 mg/kg IV q12h、泮托拉唑1 mg/kg IV q12h、马罗匹坦1 mg/kg IV q24h、昂丹司琼0.27 mg/kg IV q12h及芬太尼贴片2.8 μg/kg/h。因术中污染明显且该术式并发症率高,术后立即开始抗生素治疗。72小时后出院。

第二次术后第5天,因呕吐复诊,腹部超声提示胰腺炎并胃轻瘫,未见吻合口裂开。给予促动力药(甲氧氯普胺持续输注1 mg/kg/h,后改为西沙必利1 mg/kg PO q12h,72小时后再次出院。鉴于病理报告胃息肉为炎性,术后2周起给予泼尼松龙治疗:初始0.7 mg/kg q24h,4周后减至0.7 mg/kg q48h,再4周后0.4 mg/kg q24h,再4周后0.4 mg/kg q48h,最后停药。

复查肿块组织学与首次一致,但梭形细胞出现中-重度细胞及核大小不等,核分裂象>30个/10高倍视野。手术切缘近端(幽门侧)17 mm、远端(十二指肠侧)7 mm。因核分裂活跃的梭形细胞仍局限于黏膜层,未累及深层,最终倾向诊断为“增生/肥厚性息肉”

第二次术后10周,腹部超声复查:右上腹见一12×13 mm圆形低回声结节(疑似位于网膜/系膜),原手术部位外观无变化。细针抽吸细胞学示非典型梭形细胞群,符合肉瘤。出现转移证据后,胃息肉重新评估为恶性,遂开始单药多柔比星化疗30 mg/m² IV q7d。继续奥美拉唑1 mg/kg PO q12h、西沙必利0.4 mg/kg PO q12h、泼尼松龙0.4 mg/kg PO q24h(6周后减为q48h)。

6周后复查腹部CT(图5),上腹结节增大,行切除活检。结节位于十二指肠对侧网膜内;Billroth II各吻合口正常,无局部复发。病理证实为转移灶:梭形至多边形细胞增生,明显细胞及核大小不等、多形性,偶见多核细胞、核巨大,核分裂象3个/10高倍视野。免疫组化:波形蛋白阳性,细胞角蛋白偶见弱阳性,CD117、DOG1、IBA-1、SMA均阴性,符合间叶来源。

图5. 腹部CT(静脉注射造影剂后)背侧位图像:右上腹可见一结节(疑似位于网膜/系膜;黄色标记),同时可见胆总管轻度扩张(红色箭头)。

共完成4剂多柔比星辅助化疗,结节切除后12周腹部超声未见肿块复发或新转移。此时因胃排空延迟偶发呕吐,重启西沙必利0.4 mg/kg q12h。转移灶切除后20周,CT发现胰右叶一31×32 mm圆形低衰减病灶(图6)。

图6. 腹部CT(静脉注射造影剂后)背侧位图像。(A) 胰腺内见一31×32 mm圆形低衰减病灶(黄色标记),胆总管轻度扩张(红色箭头)。(B) Billroth II吻合口处十二指肠残端轻度增厚(橙色箭头)。

盲端十二指肠轻度增厚(30 mm),局部肠壁分层结构消失,胆总管扩张,区域淋巴结轻度增大。超声引导下行胰腺结节及增厚十二指肠残端细针穿刺:十二指肠涂片见明显中性粒细胞炎性浸润伴细菌感染及黏膜增生;胰腺肿块符合肉瘤,证实为第二处转移灶。因检出中性粒细胞及细菌,予恩诺沙星10.75 mg/kg PO q24h和阿莫西林-克拉维酸17.9 mg/kg PO q12h强化抗感染;鉴于疑似高度恶性且无法再次手术,未进一步外科干预。

18天后复查腹部超声:胰腺及十二指肠病灶无变化,胆总管仍中度扩张。血清总胆红素中度升高(28 μmol/L [0–5]),提示部分(早期)胆道梗阻。加用泼尼松龙0.9 mg/kg q24h、米氮平0.5 mg/kg q24h,继续西沙必利及奥美拉唑。

7天后因腹胀、呼吸困难及黄疸施行安乐死(距首次Billroth I术后14.5个月,Billroth II术后9个月)。

尸检病理证实,十二指肠残端黏膜来源梭形细胞增生,已贯穿肠壁,核分裂象11个/10高倍视野;胰腺结节亦为梭形细胞转移灶。免疫表型同前:波形蛋白阳性,细胞角蛋白偶见弱阳性,CD117、DOG1、IBA-1、SMA均阴性,提示间叶来源,与既往一致,惟本次病变已侵及黏膜下层。

05 讨论

犬胃部肿瘤在临床上较为罕见,仅占所有犬肿瘤的不到1%。其中,胃腺癌是最常见的类型,占50%-90%,预后较差,70%-90%的病例在确诊时已发生转移。第二类常见的胃肿瘤为间充质来源的肿瘤,如胃肠道间质瘤(GIST)平滑肌肉瘤(LMSA),这些肿瘤通常起源于胃壁的肌层,具有相对较好的预后,中位生存期为237-1126天。

相比之下,胃黏膜来源的肉瘤尚未见报道,本病例为首例确诊为“胃黏膜肉瘤”的犬,具有重要临床意义。

本病例中,一只7岁拉布拉多犬因慢性呕吐和再生性贫血就诊,影像学发现幽门及近端十二指肠存在一个巨大息肉状肿块。初次手术采用Billroth I术式(幽门切除+胃十二指肠吻合术),术后病理提示为慢性肥厚性幽门胃病伴不典型梭形细胞增生,但未侵及黏膜下层及肌层,免疫组化提示为非GIST/非LMSA来源的间充质肿瘤。尽管初次术后5.5个月复发,但再次手术后9个月才出现转移,提示该肿瘤虽为恶性,但病程进展相对缓慢。

本病例最初被误诊为良性炎性息肉,导致治疗策略偏保守。随着肿瘤复发及网膜、胰腺转移的出现,才重新评估其恶性潜能。值得注意的是,胰腺转移在胃肠道肿瘤中极为罕见,本病例为首例报道。此外,肿瘤虽局限于胃黏膜层,但具有较高分裂指数(MI>15),提示其生物学行为具有侵袭性。

免疫组化结果在本病例的诊断中起到关键作用。与GIST(c-KIT、DOG1阳性)和LMSA(SMA阳性)不同,本病例的肿瘤细胞仅表达vimentin,提示其可能为一种新型的间充质来源肿瘤。虽然既往曾报道一例胃黏膜下肉瘤,但其肿瘤位于黏膜下层且SMA阳性,与本病例不同。因此,本病例所描述的“胃黏膜肉瘤”可被视为一种新型肿瘤类型,尚未被纳入当前WHO分类系统。

总之,本病例首次报道了犬胃黏膜来源的息肉状肉瘤,扩展了犬胃肿瘤的谱系。尽管该肿瘤局限于黏膜层,初期可被完全切除,但仍具有复发和远处转移的潜能,提示临床应提高对该类病变的警惕。免疫组化在鉴别诊断中具有重要价值,建议对所有胃肠道息肉样病变进行全面的组织学和免疫组化评估,以避免误诊为良性病变而延误治疗。

此外,Billroth II术式在该病例中成功实施,虽有术后胰腺炎等并发症,但未出现严重术后问题,提示在严格管理下可作为复发性胃肿瘤的有效治疗手段。未来需积累更多类似病例,以明确该肿瘤的生物学行为、最佳治疗策略及预后评估标准。

文献来源:Lane SF, Hughes R, Ciavarella AA, Remaj B, Deruddere KJ, Hambrook LE. Canine gastric mucosal sarcoma: a novel tumour type. Aust Vet J. 2025 Oct 19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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