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般情况
| 品种 | 混种犬 |
| 年龄 | 6岁 |
| 性别 | 雄 |
| 是否绝育 | 是 |
| 诊断 | 恶性嗜铬细胞瘤 |
01 主诉及病史
因3周内出现进行性多肢跛行、关节肿胀和体重减轻而接受评估。
最初因右前肢负重跛行和食欲减退（第-21天；第0天=转诊日）被送至初诊兽医处就诊。体温正常。给予卡普瑞林（3.2 mg/kg 口服，每日一次）和卡洛芬（5.3 mg/kg 口服，每日一次）对症处理，但未见改善。
8天后（第-13天）再次就诊，表现为右前肢间歇性非负重跛行，食欲减退持续。体格检查未见长骨触痛及关节屈伸痛，初无关节肿胀；体温略升（39.4℃）。右肱骨与前臂X线未见明显骨异常。因怀疑感染性或炎性关节病，予泼尼松（0.4 mg/kg 口服，q12h）和多西环素（8.8 mg/kg 口服，q12h），继续原剂量卡普瑞林，停用卡洛芬。
10天后（第-3天），因跛行加重并出现关节肿胀，转诊至内科。查体仍见右前肢间歇性非负重跛行，并新增右后肢负重跛行；右腕、肘及膝关节肿胀，全身肌肉严重萎缩，以后躯与轴上肌为甚。自初诊以来近3周体重下降4.1 kg，体温略高（39.2℃）。为查明病因，行腹部超声及右腕、肘、膝关节穿刺。超声发现右肾上腺肿块侵及后腔静脉。等待关节液细胞学结果期间，给予阿莫西林-克拉维酸（15.4 mg/kg 口服，q12h）和恩诺沙星（11.2 mg/kg 口服，每日一次），继续原剂量泼尼松与卡普瑞林。关节液细胞学均正常。
02 检查
体重24.3 kg。自内科出院后第3天（第0天），因无法自行站立被转诊。查体见犬卧地不起，需辅助方能站立；右腕、肘及膝关节肿胀且触诊疼痛，肌肉萎缩同前。
体温高正常值（38.9℃）。全血细胞计数及血清生化示轻度白细胞增多（19.1×10³/μL [6.0–17.0]），丙氨酸转氨酶（ALT 341 IU/L [3–69]）、碱性磷酸酶（ALP 1271 IU/L [20–157]）及γ-谷氨酰转移酶（GGT 46 IU/L [5–16]）活性升高。
多普勒测血压175 mmHg，疑为疼痛继发。予芬太尼恒速输注镇痛，然关节触诊及整体操作时犬仍惨叫，疼痛明显。
CT所见异常如下：右肾上腺巨大肿块并延伸至后腔静脉（图1A）；左肾上腺结节性增大；多肝叶见边界不清、大小不等的结节与肿块；全肺叶见边界不清、大小不等的结节与肿块；腹内多淋巴结肿大（髂内、髂中、脾、肝及腰主动脉）；颈、胸、腰、骶、尾椎、肋骨、骨盆、左右肩胛骨、左右肱骨、左右桡骨远端、右尺骨近端、右桡腕骨、左右股骨远端及右胫骨近端等多发溶骨性破坏（图1B–D）。
图1. CT。（A）矢状位增强图像示右肾上腺肿块（AM）侵及后腔静脉（CVC，黑箭头；侵犯处，三角）。（B）背侧平扫图像示右胫骨近端溶骨性破坏（*）。（C）矢状位平扫图像示右尺骨近端溶骨性破坏（*）。（D）背侧平扫图像示右桡骨远端溶骨性破坏（*）。
右腕、肘及膝旁软组织局灶性增厚，与相应部位溶骨性病变相关，致关节周围肿胀而非真正关节腔积液。影像结果支持右肾上腺原发恶性肿瘤，伴局部血管侵犯及全身广泛转移。鉴于病变范围及极差预后，进行了安乐。
03 尸检
肉眼所见：右肾上腺被一13×7×6 cm黄–褐–红色、坚实、多结节肿块取代，肿块延伸至相邻后腔静脉并阻塞管腔（图2A）。切面弥漫斑驳，色泽自黄褐至红黄不等。另见多个形态相似的肿瘤灶，分布于左肾上腺、左肾肾盂、尾状叶尾状突、左外肝叶、右前及右后肺叶、左后肺叶，以及右第1、4、7肋与左第4、5、7、8肋的肋软骨交界处（图2B）。
图2. 尸检所见。（A）右肾上腺被一13×7×6 cm黄-褐-红色、坚实、多结节肿块（AM）取代，肿块突入后腔静脉管腔（箭头）。（B）肋软骨交界处可见多个直径1–3 cm、质地坚实至硬、斑驳白-褐-红色结节（箭头）。
基于尸检大体表现，诊断为右肾上腺原发性肿瘤伴广泛转移。
镜检见右肾上腺正常结构被一无包膜、界限不清、细胞密集肿瘤取代。瘤细胞多边形至立方形，由纤细纤维血管间质支撑，呈巢团、索状排列，偶见管样结构，间以较多致密胶原纤维（图3A）。细胞边界不清，胞质丰富嗜酸、偶见空泡；核圆至不规则，染色质点彩状，可见1–3个浓缩核仁。细胞及核大小差异中至显著（图3B）。2.37 mm²见25个有丝分裂像，含异型分裂。肿瘤大部呈显著坏死与出血。
左肾上腺、左肾、右肾、肺、肝、肋骨等器官内亦见多发形态相似之瘤细胞结节，正常实质结构被破坏。股骨骨髓、右桡腕骨及右桡骨远端髓腔内亦见大小不一瘤细胞聚集（图3CD）。膀胱壁等多处组织可见淋巴血管侵犯。依据瘤细胞形态、管样结构存在及缺乏分化良好的嗜铬细胞，初步疑为癌。
图3. 组织病理学检查。（A）右肾上腺：正常结构被一无包膜、界限不清的肿瘤（AM，虚线勾勒）取代。（B）瘤细胞多边形至立方形，呈巢团、索状沿纤细纤维血管间质排列；胞质中等量、嗜酸、细颗粒状，偶见空泡；核大，卵圆至不规则，染色质凝聚，可见1–3个中小核仁。（C）右桡腕骨（B）：大片致密细胞肿瘤（N）浸润、取代并包绕大小不一的原有编织骨岛。（D）瘤细胞形态与右肾上腺肿瘤相似，并与原有骨（B）交织。
为进一步分类肿瘤，行免疫组织化学染色。右肾上腺肿瘤细胞对酪氨酸羟化酶、TTF-1、AFP、突触素、β-内啡肽及甲硫氨酸脑啡肽均呈阴性（图4A–F）。约80–90%的肿瘤细胞呈嗜铬粒蛋白A弱至中度胞质阳性，广谱细胞角蛋白呈强胞质阳性且多位于近膜区（图4G-H）。其余所有检测组织的免疫标记结果均与此一致。
图4. 右肾上腺免疫组化。肿瘤细胞对酪氨酸羟化酶（A）、甲状腺转录因子-1（B）、甲胎蛋白（C）、突触素（D）、β-内啡肽（E）及甲硫氨酸脑啡肽（F）均呈阴性。正常嗜铬细胞突触素强阳性（D）。约80–90%肿瘤细胞嗜铬粒蛋白A呈弱至中度胞质阳性（G），广谱细胞角蛋白呈强胞质、近膜阳性（H）。正常嗜铬细胞嗜铬粒蛋白A强阳性（G）。
确诊为右肾上腺转移性神经内分泌癌；结合大体、镜下及免疫组化结果，最终诊断为恶性嗜铬细胞瘤伴转移。
04 讨论
嗜铬细胞瘤（pheochromocytoma）是源于肾上腺髓质嗜铬细胞的神经内分泌肿瘤，可大量分泌儿茶酚胺，引起心悸、呼吸急促、高血压、虚脱等典型症状。犬的发生率低于人，且约50%–60% 在剖检时才被意外发现。
既往文献报道，仅不足25%的犬出现远处转移，常见部位为肝、肺、肾、脾、骨、脑及腹膜等；骨转移多以单肢跛行、病理性骨折或脊髓压迫等“单灶”表现出现，呈多肢跛行并关节肿胀者极为罕见。
本例6岁犬因3周内进行性多肢跛行、关节肿胀和体重骤减就诊。初期按外伤-关节炎方案处理无效，直至腹部超声发现右肾上腺肿块及后腔静脉浸润，才被高度怀疑为肿瘤。
CT进一步显示全身骨骼弥漫性溶骨性破坏，与关节周围软组织增厚相对应，解释了“假性关节炎”体征。最终经病理及免疫组化确诊为恶性嗜铬细胞瘤伴多发骨转移。
本病例提示：
- 嗜铬细胞瘤可呈“非功能性”，缺乏儿茶酚胺过剩的临床征象，而以转移灶症状首发，极易误诊为肌肉骨骼疾病。
- 当关节穿刺未见明显炎症细胞而影像显示骨破坏时，应想到肿瘤性骨病，必要时及早进行全身CT筛查。
- 免疫组化是确诊关键。本例瘤细胞酪氨酸羟化酶与突触素呈阴性，但广谱细胞角蛋白及chromogranin A阳性，仍符合嗜铬细胞瘤诊断，说明阴性标记不能轻易排除。
- 骨转移途径与肿瘤侵入后腔静脉及淋巴管有关，符合血行+淋巴播散模式。人医报道约70%恶性嗜铬细胞瘤可出现骨相关事件（疼痛、骨折、高钙血症等），本犬表现与之高度相似，提示跨物种生物学行为一致。
- 治疗选择有限。出现弥漫转移即失去手术机会，酪氨酸激酶抑制剂（托西尼布、舒尼替尼等）或α-受体阻断剂仅可能缓解症状，尚缺大样本疗效证据。本犬因疼痛难以控制、迅速衰竭而接受安乐死，凸显预后极差。
恶性嗜铬细胞瘤虽在犬中少见，却可伪装成“多关节炎”样表现。面对多肢跛行伴关节肿胀但穿刺无炎症的病例，应将其纳入鉴别诊断，通过影像寻找骨破坏及原发灶，并借助免疫组化尽早确诊。本报告首次详细描述犬嗜铬细胞瘤多骨转移导致的多肢跛行，为兽医临床提供了新的认知样本，也为后续探索靶向治疗与早期筛查策略奠定基础。
文献来源：Swindell M, Bolton TA, Powers CM, Novotny L, Jarvis J, Murakami M. Osteolytic metastases from a pheochromocytoma presenting as multiple limb lameness and joint swelling in a dog: a case report. Front Vet Sci. 2025 Nov 13;12:1585969.